一、海外華人教會傳承的重要性和複雜性
在教會服事的這些年，有幾個問題經常觸動我的心靈、引發我的思考。
第一，年輕人流失、教會老齡化的問題。以奧克蘭中區的一間教會爲例。這間教會位於人口密集、交通發達、生活方便的某著名商業街，有超過70年的歷史。由於長期沒有年輕人進來，會友嚴重老齡化。到關閉時，只剩下平均年齡80歲以上的十幾位老人家。
第二，英文堂傳道人聘請難的問題。爲了留住講英文的第二代，部分有條件的華人教會成立了英文堂。但是，要聘請一位合適的英文堂傳道人並非易事。因爲，除了對屬靈生命、神學裝備、牧養恩賜的要求不可能降低，教會通常還期待他們受過本地教育，不僅能用英文講道，還要能用中文交流。
第三，兩代同工缺乏彼此理解和信任的問題。海外華人教會的第二代，大多在當地長大，接受了西方的文化（尤其是西方的平等文化）。他們與深受原居地文化（尤其是華人的尊榮文化）影響的第一代同工之間，容易因年齡、文化、語言的差異，産生溝通困難，造成彼此誤解，甚至失去互信。
第四，主任牧師交棒難的問題。一種是年齡到了不想交，原因很多，其中一個原因是信不過別人；一種是想交棒但沒人接，所以交不出去。最後還有一種情況，就是被逼無奈，把交棒變成了丟棒。
這四個問題都嚴重影響了海外華人教會的屬靈傳承。對這些問題的思考，不僅讓我看到了教會傳承的重要性和緊迫性；而且也使我意識到，海外華人教會傳承的課題相當複雜，經常面臨多重維度的挑戰，不可能靠少數人來解決傳承的問題。
怎麼辦呢？我認爲，每一間教會都要從本教會做起。包括主任牧師在內的每一位同工，都同心爲教會的年輕化和屬靈傳承禱告，求聖靈在本教會做工，改變和更新自己的觀念；並花一些時間學習和討論傳承的課題。
從2023年初起，我開始注意學習有關教會傳承的相關問題。一方面，回到聖經，看聖經裡有關傳承的教導和傳承的榜樣；另一方面，也留意學習其他教會傳承的經驗和教訓，並與週圍的一些教會的牧者同工分享交流傳承的心得。
在這個學習的過程中，我一直在問一個問題：要推動海外華人教會的年輕化和傳承，我們最需要做出的改變是什麼？我找到的答案只有兩個字：谦卑。
二、海外華人教會要想做好傳承，最需要的是謙卑
根據我的觀察，多數老一代教會領袖不能順利傳承，並非是他們戀權，而是不放心交給年輕人。爲什麼呢？因為，年輕人生命不成熟，年輕人沒有經驗，年輕人還需要更多的歷練，等等。背後的潛台詞是：我比年輕人強多了。這其實是驕傲。因此，要推動和落實教會的傳承，最關鍵的，就是教會老一代的同工要爲自己驕傲自義的罪向神認罪悔改，求聖靈該變自己的舊觀念，成爲謙卑生命的榜樣。
在腓立比書2：3，保羅説：“只要存心謙卑，各人看別人比自己強。”對我而言，從前，這句經文中的“別人”，起碼應該是與我年紀和資歷差不多的同工。如今，這個我應該看他比自己強的“別人”，也應該包括那些信主不久、資歷尚淺、經驗不足的年輕同工。
在我們華人的文化中，無論子女年紀多大，都要聽父母的。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父母的驕傲。黃仁勳曾如此説：他六十多歲了，都做了全球市值第一公司的CEO，爸爸還經常教他怎麼做事。從前，我與兒女的關系也大致如此。直到有一天，當我對已經做了公司高管的女兒指手畫腳的時候，女兒對我説：“爸爸，你不懂。”我不懂，怎麼可能？我姓董啊，我一直認為自己很懂，起碼比兒女懂。但是，那一刻，我不得不承認：我真不懂！
這句“你不懂”極具震撼力，使我意識到：孩子已經長大了，無論是專業知識，還是對新事物的敏銳度，甚至是處理複雜問題的能力，都已經超過我了。從那天起，我開始省察我與兒女的關系，也開始有意識地在家裡學習謙卑下來，看兒女比自己強。並從原來我教兒女怎麼做事，我做了決定兒女聽；到現在多傾聽他們説，我自己少説話，尊重和支持他們按自己的想法去做；再到我聽他們的，我按他們的想法去做。就是説，我從家庭舞台的主角，轉變爲甘心當配角，乃至享受當觀衆。
教會是神的家。教會要留住年輕人，落實屬靈傳承，也需要有這樣角色轉換的過程。教會中的老一代同工，要學習謙卑下來，逐步從主導地位主動退到輔助位置；不僅要讓年輕人參與決策，還要逐步由年輕人主導決策和推動落實。
當然，我是從老一代同工的角度看傳承的問題，説的是老一代同工需要轉變觀念、謙卑下來。老一代同工只有謙卑下來，才能信任年輕一代，並敢於交給年輕一代。
年輕一代同樣也需要學習謙卑、並做出改變。比如，在西方文化環境中長大的年輕一代，需要對華人的文化有所了解，明白長輩爲什麼不能接受年輕人見面不打招呼這類行爲；遇事多與屬靈長輩溝通、並主動向屬靈長輩學習。尊榮長輩，不僅符合華人的文化，更符合聖經的教導。只有當教會中的兩代人都謙卑自己的時候，才能真正落實跨代同行、推動屬靈傳承。
三、要傳承什麼？
説到教會傳承，肯定要問“傳承什麼”這個問題。大家通常想到的就是：主任牧師年紀大了，需要找一個人來接棒。
傳承的重點就是服事職位的交棒嗎？我相信，教會的屬靈傳承，遠遠超過服事崗位的交棒。應該至少包括以下幾個方面：
1、首先，屬靈品格是教會傳承的核心和關鍵。老一代同工如果沒有好的屬靈生命榜樣，傳承就無從談起。前面已經提到了謙卑。老一代同工要追求謙卑的生命，年輕一代才有榜樣可學，教會才能一代接一代地建造合神心意的屬靈生命。
2、教會使命的傳承。對恩慈台福教會來説，門徒訓練、宣教植堂是教會的長期發展方向，需要在這方面不斷的教導和推動，一代一代傳承下去。
3、教會治理製度和架構的傳承。恩慈已經建立起了一套團隊侍奉的治理架構和小組牧養的門訓架構。這兩個架構對於選拔和激勵更多不同年齡層的同工參與服事，並在服事中經歷神的改變和成長，起到了良好的作用，值得傳承下去。
4、教會彼此相愛文化的傳承。恩慈台福教會的異象（口號）是：恩慈相待、彰顯主愛。透過建造小組型教會，彼此相愛的文化已經深入會友的人心，需要傳承下去。
5、在教會裡建立同工團隊年輕化的觀念，並將這一觀念傳承下去。教會要想吸引和留住年輕人，需要提高年輕同工在同工團隊中的比例。
董永俊
2026年8月